网站公告:
诚信为本:市场在变,诚信永远不变...
服务热线:0633-6783939
联系我们 contact us
0633-6783939
手机:
0633-6783939
电话:
0633-6783939
邮箱:
605246255@qq.com
地址:
莒县故城西路
新闻资讯
当前位置:莒县搬家 > 新闻资讯 >
搬家之苦
添加时间:2019-03-18 21:51 来源:未知 作者:admin
    这十年来,我感到最兴奋、最头疼、最麻烦的事,就是搬家。
    十年前,我们一家四口挤在一间12平米的刀把形小屋里。屋里除了一张大床,唯一的家具就是一张三屉桌。一个和“右”字结下了不解之缘的家庭,有这么一处栖身之地也就算不错了。
    1976年唐山地震后,孩子的爷爷也到我家住,只好压缩大床的宽度,再添一张单人床,连挂布帘的地方都没有。到了晚上,不管什么天气,全家人都要轮流出去散步,为的是给别人腾出洗脚的地方。
    我是摘帽右派分子,丈夫也是历次政治运动的受难者。磨难使他—一位工程师学会了砌砖抹灰、起重吊装、车钳铆焊,可工人们因为他姓郝,都叫他“郝工”。每逢过春节,热情的西北人有挨家挨户拜年的习惯。到了我家,尽管我们的三屉桌上摆了糖、葵花籽以及手艺不高明的炸油果子,但是没有几个人能挤进门来。许多工人总是站在门口喊一声:“郝工,过年好。我们站在外面看看你们就行了。”我和孩子赶紧端着盘子追出去,把年货往每人手里散一点。
    日子虽穷,房子虽小,但工人们尊称我的丈夫为“郝工”,到我这个在厂里做临时工的人家来拜年,我苦涩的心里便觉得甜滋滋的。
    我不能为房子发牢骚。我们所在的炼油厂是苏联援建的,家属宿舍都是五十年代中期盖的大单元房,因此,两家、三家、甚至四家合住一个单元,或者“三世同堂”的人家,并不少见。“文革”期间,厂里几乎没盖过新宿舍楼,因为要“先生产、后生活”。何况我们是右派夫妻。大道理、小道理,我们都不能有怨言。
    1978年,忽然听说厂里盖的新宿舍楼开始分配了。听说,我们家依然没有分房的资格。唉,丈夫拉不下脸来去求人,有什么办法。我决定豁出去,去见见厂长。
    “厂长,我请您到我家去看看。我们家的人睡觉,翻身都难呢。”
    “不用去了,我知道了。老郝是个好同志,生活上有多大困难都不向领导开口。”
    言外之意,我这个人就不大好,居然跑来找领导。可是我太想要房了,还是泡了20分钟,描绘了我家住房困难的程度。厂长到底关心我们,从腾出的旧房子里,破例分给我们一小间。
    我们终于有了两间房子,不过这两间房子不在一座楼里。我们把向阳的一间让孩子的爷爷住,我们住另外的一间。每天做饭,还在爷爷这屋。于是邻居跟我们开玩笑说:“这回你们家可排场啦,这楼有餐厅,那楼有卧室,超级水平。”这样住了二年多,因为一户职工想两代分开住,与我们对换。终于合二而一,我们有了两间一套的住房。
    1979年,我们平反了。第二年,丈夫真的成了“郝工”,我也成为“牟工”。厂里盖了新的三居室楼房,我们名正言顺地分到了一套。搬家那天,来帮忙的、来贺喜的,人特别多。按当地习俗,先放鞭炮驱邪,然后是大件家具就位。其实,一辆解放牌汽车跑一趟,就把全部家当搬了过来。就连那半缸腌酸菜和一口袋种花的土,竟也有热心的工人师傅帮助完好无损地搬入新居。安置停当之后,我炒了几个菜,拿出了好酒,请帮忙的师傅们开怀畅饮。几位师傅也兴奋了,猜拳行令好不热闹。西北人管这叫“暖房”,闹腾的愈欢,往后的日子过得愈红火。
      “郝工,你这二十多年是怎么混的?看看你的家当,一堆破烂。”有位师傅酒后责怪丈夫。的确,家具太寒酸,和新房不相称。
    此后,随着厂里生产的发展,一片片新的家属区建起来了。每年元旦之后、春节之前,爆竹声此起彼伏,大批职工迁人新居。三代同室,大儿大女同住一屋的人家愈来愈少。
    三年之后,厂里盖成了处长楼。丈夫已出任分厂的总工程师,有了进楼的资格。论资排辈,我们迁入处长楼。这房子比普通的家属宿舍楼高一些,三间居室,两间17平米,一间14平米,还有一个小方厅。厨房和厕所都贴上了雪白的瓷砖。朝阳和背阴有两个阳台,向阳可种花,背阴能存菜,着实方便。
    依然是热闹的搬家场面,依然是燃放鞭炮、喝酒行令、共庆乔迁之喜。当我们住了些日子以后,才发现家里来的客人渐渐少了。这年过春节,除了厂长屯车间主任们,工人师傅很少有来拜年的。直到大年初三晚上,才来了两位老工人。坐定之后,我问他们为什么不常来串门,一位只低着头抽烟,另一位说:“总往处长楼里跑,别人看见以为咱是巴结头头,所以晚上才来拜个晚年。郝工,你们可别介意,工人们对你倒没什么。”我无言以对。想起念初中的女儿有时也抱怨,说因为住这楼,常受到同学的奚落。
    处长楼也有出毛病的时候,比如大年初一停水,电视剧中女排打得正激烈,突然共用天线出了毛病,等天线修好了,球也赛完了;冬天的暖气时冷时热,似有似无。能说工人们和头头们捣乱吗?不能,这一切都在有意无意之间,况且这些小故障很快又都排除了。
    到了1986年初,随着祖国石化工业的发展,丈夫接到了石化总公司的调令,我们离开了奋斗、生活过三十多年的大西北,开赴中州大地。这次大搬家,最累人也最感人。得知我们要走,来挽留的、道别的、叙旧的、表示要帮忙的川流不息,都有说不完的话。我想收拾装点行囊,只能在晚上11点之后或者天亮客人未到之前。临走之前的半个月,正值春节,家家来请吃饭,从大年初一一直到正月十五。大伙儿日子富裕了,鱿鱼海参也上了西北人的家宴。愈是这样,愈是什么都吃不下去,愈是这样,我愈不想走。大西北,留下了我们的青春、汗水和血泪……。
    到了新单位,这里知识分子多工人少。初来乍到,关于住房我只提了一个希望:我们想和普通工人住在一起。恰好新单位也没有处长楼,新房子虽不及原来的处长楼宽敞,却也住得安然。我的那位他,也完全赞成。
    今年,单位里建起了高工楼,我家因为他,又有进楼的资格。想想三年前住处长楼的感受,我失去了搬家的热情。观望、犹豫,还是去抓了房号。也许这是“赶末班车”的心里在作祟:搬吧,以后难得分到这样的房子了。
    回首十年,几乎每两年就要搬一回家。每次搬家,我总要对着一堆旧东西发呆:这是我一针一线给孩子做的鞋和衣服,那是他在史无前例的年月里穿过的工作服,有电焊火花的小洞、攀脚手架挂破的口子,这本英语的毛主席语录是我家在“文革”期间唯一的英文书…往事,历历在目。终于,我们从贫穷和苦难中走了过来。
    搬家还练就了我们的包装技术,我收集了纸箱、塑料袋和绳子,能从容不迫地对付那日益膨胀的书了。书,是十年来我家增长最快的财产,至于彩电、冰箱、洗衣机,早不是我们一家才有的稀罕物。
    有人问:这回搬完家,快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纸箱扔了吧。我说:留着备用。
    并非我穷怕了。十年搬了五回,谁知道下一个单位怎么样:工作调动?房租改革?年老退休?再进新的高工楼?也许,还要搬。